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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俗里的矫情

作者:采集侠 发布时间:2018-12-20

我偏爱时间缝隙中的她们,那安静的姿体,那妖冶的动感,如此神圣、美丽,又有着世俗里的矫情。

当糖尿病日益在我的肌体顽固之后,我彻底脱离工作,腾出大把时间住在资阳。资阳是川中刚建不久的一座小城。我落脚的院落靠近成渝铁路,却很少听见汽笛的轰鸣;房间在三楼,楼下是自发而成的菜市。因为我住的那间伸进院落内侧,也很难听清熙来攘往的叫卖声。更多的时候,我喜欢带着我家的狗“旺旺”,走进周边馒头样的浅丘中间,孤独地在满是柏树、乔木、杂草的阡陌中呼吸新鲜空气,听不知名的雀鸟、虫豸用欢愉将我抚慰。

我仿佛远离尘世,回到遥远的游牧时代,或更古典更惬意的与草木同居的原始部落。

有一段时间,几个好意的诗人朋友劝我回成都居住,说回来彼此离得近,常可以聚聚,喝喝茶,谈谈诗,也能够相互照应。我怎么就闻不来成都那种汽车尾气、工业废气、世俗之气混合交叉的漂浮味道呢?特别是冬天,强大的雾霾像一堵墙,怎么用力也穿不出来,更别说眼力所及的狭窄和轻浅。于是,我婉拒了。

就这样,我融入了资阳,乐于在她小资的身体里想象她的玲珑,听她的絮语,流淌着不足让世人知晓的诗句,去感悟她的情感和本质。

漫步于浅丘、沱江和这些年轻的街道,早晨能听到竹鸡、麻雀与小虫的争鸣;傍晚能披一匹夕阳,看穹隆安详的云,间或有插向云端的鹞鹰和鸽子、斑鸠,它们肆无忌惮地在头顶穿梭。我觉得能与这些朝夕得见,也是上天赐予的幸福。我的精神也为之振奋,活着也变得更有意义。

到了晚上,回到自我。有时坐在阳台上,听客厅鱼缸里的鱼在唱歌,透过半幅光芒穿过的城市想象际空高处的黑暗里住着的神,间或眨眼的星星会镀蓝天幕。我知道,只有放晴的夜晚,这才得见。更多的时候,我会以一颗发现的心,以灵魂极致的光,深入细致地去镶刻可能的诗句。

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,难免有些倦怠和空虚。我也会将这些诗句传递出去,以得到某位编辑大人的认可,或参加某个官方、民间组织的大赛活动。偶尔得奖,我也会乘飞机、坐火车去很远的地方,满足我的虚荣。

在我困顿地返回这座小城,与熟悉不熟悉的人和事再见的时候,我发现我的诗者的身份并不高大。我还是我,别人的几句赞美也如几缕轻风,飘一飘,就过去了。我看到新婚夫妇缠绵幸福地走过来,我仍然会用眼睛去多瞟几下;烧烤摊上对饮的男女的那种魅惑的姿势,我也会有意识地去学学;对报纸、电视上爆出的震惊新闻,我也会独自私语,有时显得很粗俗,忍不住开骂,说几句牢骚话。

这些,在我的心里,有一个宁静的苦痛,它们既顺从了我的生活,又在我无奈的笔下从时间缝隙间高尚地涌出。但,我的整个生命与我生活的时代乃至社会命运,与世界的每一个动作仍是一体。

她们的每个声音,无论是有意义,还是无意义,都是纷繁的,嘈杂的。如同时间缝隙中的她们,既美丽,又世俗、矫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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